“老师，为什么我在操作扫描枪时会出现部件抓取错误，怎样才能提高组立装置对准精度？”富士施乐高科技（深圳）生产制造部技术工人秦昌友在企业职工大学课堂向传感检测应用技术老师提出自己的疑问。与老师几番讨论后，下课铃一响他就直奔生产车间上机检验学习成果。

　　与国内职业教育职能多由职业技术学校承担不同，开办在企业的大学显得有些特别。将学校开在工，企业一线的工匠和职业学校的老师专注提升学生知识短板与技能弱项。带着问题上课、领回方法上班的产教融合探索成为这所企业职工大学区别于其他职业教育模式的显著特征，解决的正是产业工人难以跟上生产制造需求的痛点。

　　业界认为，在粤港澳大湾区，很多细分产业正涌现出越来越多的“隐形冠军”，智能化、两相步进电机数字化、信息化的生产制造流程迫切需要一支知识结构更全面、专业技能更拔尖、两相步进电机人机协作更灵活的高技能产业工人队伍。

　　日前，广东省推进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领导小组会议在广州召开，对进一步推进我省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作出安排。近年来，广东大力实施“粤菜师傅”“广东技工”“南粤家政”三项工程，加快培育适应现代产业体系要求的“广东工匠”队伍取得成效，我省已建成全国规模的技工教育体系，但高技能产业人才培育仍然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2008年，17岁的四川姑娘石华丹和其他53名毕业于雅安荥经职业高级中学的同学从川西雨都来到时尚之都，进入富士施乐高科技（深圳）制造车间流水线从事元器件质检的工作。工作时间久了，石华丹难免会和其他同事比较一番。中专毕业的她花了近10年时间才走到如今的岗位，有的人甚至工作15年还只是一名普工。“大学毕业生一进来就和我们职级一样，有时候特别羡慕他们，梦想着哪天自己也能圆大学梦。”

　　和石华丹一样不甘于每天重复琐碎工作的还有当时36岁的向冬霞。与石华丹年轻求变爱折腾的性格不同，成家多年的向冬霞在企业一线摸爬滚打中感受到自己能力方面的不足。由于是中日合资企业，工作中经常需要使用外语，这让英语基础薄弱、日语基础几乎为零的她逐渐感到力不从心；只掌握基本办公软件的她在统计部门绩效考核时总是手忙脚乱；沟通成本高、办事效率低、汇报效果差。

　　如果说行政岗位员工能力欠缺问题不大，生产一线技术工人技能落后则直戳企业要害。从湖南怀化职业技术学院电工维修专业毕业后，秦昌友一直从事产品组装工作。虽然早已玩转各类零部件，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他操作设时基本凭经验靠感觉，伴随生产线设升级的是其读取数据出现偏差、工序流程错误频出。在多次出现操作错误后，怎样补上知识和技能缺漏成了他经常思考的问题。

　　事实上，产业工人技能水平与岗位技能需求不匹配的现象并不鲜见。比如，在重型装制造领域，焊接技术水平的高低直接影响装运行的可靠性。而过去的手把焊已经升级为自动焊机，两相步进电机经验和手感不再可靠，技工必须掌握编程能力才能熟练操作焊机，一般的中级技工已经难以适应新设的要求。

　　职工的想法没过多久就被企业工会主席朱敏捕捉到了。能否在工开办职业教育学校？讨论就此在朱敏与深圳市总工会之间展开。

　　硬件条件是否具、师资力量如何保证、学生能否形成规模、上课时间从何而来……那段时间，朱敏为了争取学校落地企业几乎磨破了嘴皮子。

　　之所以对职工大学的事情这么上心，是因为朱敏看到了职工技能与生产要求之间的差距。简便自动化和自动化改善一直是企业生产部门的工作重点，但相关岗位职工大多没有接受过机械、电子等方面的理论教育，迫切希望提升职工技能水平。在朱敏看来，工会不应仅仅停留在举办文娱活动或者发放节日福利，也应该为职工技能提升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考虑到企业有提升学历意愿的员工人数较多，并且具一定的硬件条件，2016年，在深圳市总工会的支持和推动下，工会创立深圳企业职工大学，开设工商管理、机械工程与自动化等专业，职工不用走出企业大门就能获得职业技能培训和学历提升教育的机会。

　　能在工上大学的消息一出，立刻就在各个部门传开了。虽然早有心理准，但当多名职工一下子找上门来咨询报名，朱敏还是好一阵子回不过神来。“太出乎意料了，甚至有位没通过考试的职工找到我提出愿意多交学费获得入学资格。”

　　经过严格的理论与实践考试，只有45人终获得职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梦想成为大学生的石华丹、向冬霞和秦昌友顺利通过考试入读职工大学，次迈进曾经想象过很多次的大学课堂。

　　通过课程学习，企业职工的公共基础科目成绩进步明显，工作效率似乎也有了不小的提升。但秦昌友坦言，对理论知识的死记硬背终究只能管用一阵子，一旦长期与生产操作脱节又感觉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职工大学开办一年后，朱敏看到了学员能力方面的提升。感到欣慰之余，她也产生了新的思考：职工大学专业面窄，适用性难以跟上生产一线的需求。做过物流管理的朱敏联想到以前的工作场景，意识到教学与生产两端更加紧密地结合才能让生产技改更顺利地推行下去。

　　与深圳市总工会下属的深圳市第三职业技术学校校长郑光永反复讨论后，将“双元制”模式引入职工大学的构想在两人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双元制”一元在职业学校，一元在企业。如何让职工大学在企业落地，国内可以借鉴的案例寥寥无几。朱敏和同事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一点点积累经验。

　　没有教学场地，工会会员在转化工存量土地空间上动足脑筋；没有课程标准，工会领导一次次登门拜访相关高校商讨教学大纲；没有实训老师，工会便在企业内部选聘有经验的老师傅……

　　经过近一年的头脑风暴和反复试错，2017年，企业工会与北京邮电大学、深圳市第三职业技术学校共同参与，深圳家企业工会职工大学首届“双元制”大专班正式开学。

　　除去深圳市总工会补贴每人0元，入读大学的职工只需缴纳2800元学杂费。工会将职工活动中心改造成一间间教室、安排专项激励津贴用于拨付教师课时费、职工在两年半学制内利用工作日晚间和周末时段完成课程学习。职工不用出工大门就能读大学，既能攒下不少钱又能避免来回奔波折腾。

　　在职工大学，企业的高级技工承担精度设计与质量控制、传感检测应用技术等实践课程教学；学校的课程教学由北京邮电大学主办、深圳市第三职业技术学校承办。其中，北京邮电大学通过在线网络学习平台教授计算机应用基础、人力资源管理等通识类课程，深圳市第三职业技术学校通过送教上门的方式负责高等数学、大学英语等基础课程教学。

　　北京邮电大学网络教育学院人力资源管理专业教师曾爱波在教授营销策略、绩效考核等课程时不求全但求精，更突出学生学以致用提升工作效率。精简课程绝不意味着培养质量“放水”，在职学历教育的文凭并不好“混”。“这几年学生平均毕业率为60%，和普通全日制一样，达不到标准就是无法毕业。”

　　深圳市第三职业技术学校高等数学老师邓毅有着与曾爱波相同的感受，为适应学生学习能力，邓毅和教研组同事反复研讨调整教学大纲并将课程模块化，强化生产场景用得上的高等数学知识板块，目的就是帮助学生限度地减少操作设时的差错率。

　　在职工大学，学生走出教室就直奔车间，在设操作中检验课堂教学效果。学生与老师一起上课一起上班，教中有学，两相步进电机学精而教。学生在课堂学到的每一项新技改都能应用到生产场景，创造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

　　完成高等数学、传感检测技术应用等课程学习后，秦昌友慢慢悟到了经验背后的逻辑。“以组装部件为例，扫描枪扫描一维码得到的是8进制数，必须转换为16进制数才能得到真正的标签数值。”就是秦昌友口中并不起眼的进制转换，弄明白后才能保证作业时不会出现拿错零部件的情况。也正是这一小小的改变就为一条生产线%的效率提升。

　　粤港澳大湾区工业门类齐全，内部互补性强，吸引人才的环境好，但培养人才的基础还不深厚。对于职业培训教育，有的企业选择“引进来”，也有企业正在探索“走出去”。

　　在制造业重镇佛山顺德，由顺德区第三职教集团和浙江海天集团合作开办的职业教育培训班的首批学生即将前往企业总部进行为期三年的学习。该班开设的数控技术应用和机器人应用与维修等专业面向顺德制造业产业集群转型升级量身打造，解决的正是学生不能较快胜任岗位技能需求的问题。

　　女儿在上班的工读大学，还如期毕业拿到大专文凭。消息传回四川老家，石华丹的父母很是激动，农闲时分总喜欢与村里的邻居分享闺女在大城市的点滴。在父母看来，当初家里条件差学习不好，石华丹只能上职校，毕业后有份养家糊口的工作就很不错了。如今，在邻里眼中，老石家出了一个大学生，工作体面收入也不错。

　　其实，让父母激动的不只是家里多了一个大学生。如今石华丹职级连升两级，到手的钱比以前多了不少，老家的房子翻新了，每年都能添置不少新物件。以前的中专同学和她微信天时总会情不自禁地发来充满羡慕的表情包，同学眼中的石华丹迎来了人生出彩时刻，她不仅仅是产业工人，而是有学历的都市蓝领，可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

　　职工的出彩时刻也是企业的“高光时刻”。由大专班部分学生承担的技改课题短短几天就为单个制造部门节约成本近100万元。制造部门负责人给记者算了笔账，组装环节会大量高频地使用E型卡环，外部购买打卡环装置需要花费2.2万元，职工在技术改进后自主研制的成本仅为5600元，单此一项就能立省1.64万元。成本降了下来，主打产品在市场的竞争力更加凸显。在管理层眼中，生产线技术改进为转型升级着实添了把火。

　　回忆起曾经忙完工作回到家还要照顾老和小，累到不行还得硬撑着挤出时间学习考，向冬霞坦言，那三年自己过得并不轻松。“体验到学习的喜悦和收获后，学习的脚步就停不下来。”已升任工会副主席的她对这本学历证书背后的变化深有感触：曾爱波老师的课干货十足，现在她处理统计报表得心应手；几个学期系统恶补外语后不仅降低了自己办事和沟通的成本，还能在闲暇时间追起曾经认为“高大上”的美剧和日剧。

　　感慨万分的不仅有像石华丹、向冬霞和秦昌友这样的企业员工。曾爱波更是用“满满的收获感”“圆了我的一个梦”描述这几年的教学心得，在他看来，职工大学的学生求学态度通常比普通全日制的学生更加端正，老师的教学效果更加直观明显，教学相长的收获感让他坚信为这样一群在职学生倾注心血是值得的。

　　曾爱波的个人收获只是北京邮电大学继续教育学院积极参与校企合作、精心设计教学方案取得丰硕成果的缩影。北京邮电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副院长刘莹透露，职工大学一些学生的毕业论文在北京市教委乃至教育部的学历继续教育毕业论文（设计）评比中都斩获不错的名次。近年来学院在国内同类院系中的认可度和竞争力不断提升，登门洽谈合作的企业也越来越多。在她看来，职工大学按需施教、产教配合的创新模式，真正实现了企业、职工、学校三方共赢。

　　在全国首创职工在职学历教育培养模式的富士施乐高科技（深圳）工会尝到了深度参与职业培训教育的甜头。作为数字与信息技术产品服务商，企业深知抢抓智能制造机遇的重要性，目前工会正与合作高校商讨开设更多与生产一线需求更契合的专业，举办工业机器人专业已被提上日程。

　　如今，职工大学也面临新的课题：从让职工拥有一技之长到让技能提升推动制造业转型。郑光永坦言，自己与近800家深圳各类企业讨论过开办职工大学的可能性，但终成功的仅为个位数。“出发点很好，的障碍就是难以让各方形成共识。”

　　刘莹这几年与不少国内企业开展了形式多样的在职学历教育合作，在她看来，职工大学在企业落地并且实现学校、企业、职工三方共赢，离不开高校有创新观念、企业有组织能力、职工有提升意愿、政府有推动作用，四者缺一不可。

　　12月10日，届全国技能大赛将在广州开幕。作为新中国成立以来举办的规格项目多、规模的全国性、综合性职业技能赛事，大赛有利于进一步弘扬劳动精神和工匠精神，推动高素质技能人才队伍建设，助力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和促进就业。大赛吸引了社会各界关注，采用公开遴选方式确定了92家支持单位，为大赛提供总估值约5.4亿元的设设施和技术服务。

　　“中国职业教育发展必须走一条将中国文化、理念、传统融合起来的多方合力的道路。”国务院参事、中国人才研究会副会长王辉耀直言，激活中国职业教育活力，不能仅仅依靠学校和企业双元参与，更应让其他满足条件的社会主体广泛加入进来，发挥各自优势，成为学校与企业之间的黏合剂与润滑剂。

　　长期关注珠三角产经发展的广东省社科院区域与企业竞争力研究中心原主任丁力讲述了自己过去十多年走访珠三角制造业企业的真切感受：一边是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即便在用工高峰也不缺乏普通劳动力；一边是技术密集型制造业不断提高基础薪酬水平依然招不够高级技能人才。

　　近年来，广东大力实施“粤菜师傅”“广东技工”“南粤家政”三项工程，加快培育适应现代产业体系要求的“广东工匠”队伍取得成效，我省已建成全国规模的技工教育体系，目前广东技能人才总量为1330万人，其中高技能人才占比达33.3%。但高技能产业人才培育仍然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值得注意的是，在目前级别的职业技能赛事世界技能大赛上，广东选手有亮眼表现，特别是在第45届世界技能大赛中，广东选手获得的数占中国代表团一半，为中国夺得榜和奖牌榜作出重要贡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职业能力建设司司长张立新建议，从人口红利时代到人才红利阶段，将世界技能大赛标准和选手培养路径转化为职业教育课程标准和技能人才培养路径将成为激发大湾区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强大力量。两相步进电机

　　针对此次在广州举办的届全国技能大赛，广东应坚持以赛促教、以赛促学、以赛促训，全面提升技工教育能力水平，加快打造高技能人才大军，为中国制造、中国创造作出广东贡献。

　　在王辉耀看来，中国制造业的产业类型多样，制造业转型升级给一线工人带来的影响并不完全同步。在高端制造业，智能工更需要既有技能又懂数据的人；在中低端制造业，减员是不可逆转的趋势。“一名被机器抢走工作的工人或许很难通过再培训重返岗位，从源头加强职业教育培训效果更加显著。”

　　随着制造业自动化程度不断提升，“机器人或将抢走人类饭碗”的说法正获得越来越多人认可。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湖北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周洪宇认为，自动化对于就业的影响并非完全消极。“如果工人劳动生产率增长快于工人薪资增长，两相步进电机工业就业就不会大幅流失。职业培训为产业工人赋能，高技能产业工人在科技助力下不断升级制造业，进而创造出新的工具、产业和岗位。”

　　多方合力参与，职业教育发展才能走向更宽广的道路，高质量的职业教育才能为制造业培养功夫到家的工匠，享受技能人才红利的制造业终反哺职业教育。如此循环，在一个良性互动的职业教育闭环中每一个参与主体都是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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