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福建、湖北媒体报道雇主、步进电机中介、妈妈,武汉的一些小区和医院里,非法地下交易不断出现。一个月来,多名记者卧底暗访,曝光武汉地下灰色链条。卫生和社会伦理专家表示,虽然非法,但监管法规尚处空白,这种行为暗藏的伦理风险,亟待重视。
记者调查发现,面对雇主,步进电机开出起步价为38万元的服务,55万元则可包办借腹生子,有的甚至推出199万元的豪华套餐服务,妈妈(以下简称代妈)在完成整个过程后大约可获15万元的佣金。武汉一家的负责人声称,全国每年成功完成至少5000例,其中武汉约2000例。
“我遭的罪,是无法用金钱来弥补的。”29岁的刘敏,是一名地下妈妈。从2011年开始,她在武汉通过不同的地下多次接受手术,可每次怀孕不久便流产。去年6月,她再次成功怀孕,可6个月后又不幸胎死腹中。
上月底,这名宁夏来武汉“淘金”的女子向记者反映情况,希望曝光武汉地下市场黑幕,通过自己的遭遇,给想挣这份灰色收入的人以警醒。
2011年10月,刘敏初次做代妈时,与六七名女子一起,被安排到武汉一家小诊所进行孕前检查。仅查了一个B超,就确定哪些人能够签约从事。
刘敏说,这两年多她先后进行过五六次试管婴儿胚胎植入手术,每三四个月就要尝试一次,其中3次成功怀孕。但不知为何,3次都无一例外地流产了。
刘敏说,从植入手术当天起,代妈要连续注射75天的黄体酮,每天1针。因为试管婴儿一般比较脆弱,若不打这些针,很难保住。
同时,代妈还要配合吃很多药,如每天吃6片补充子宫厚度的补佳乐,一粒叶酸片、一小瓶盖中成药的安胎药等,“吃药就像吃饭一样”。
去年3月,经人引荐,刘敏“跳槽”到武汉唐雪。当年7月,刘敏再次怀孕,这次胎儿在她肚子里呆的时间比前几次都长,她拿的钱也多。怀孕满3个月时,刘敏拿到首笔1万元佣金,第5个月再拿到1万元,第6个月后她开始拿“高工资”2万元。按照刘敏的设想,到今年5月,她生下这名婴儿后,就可拿到余下的10万元佣金。
然而,今年1月7日晚,刘敏突然感到剧烈腹痛,呼吸困难,保姆连忙将她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发现,她出现妊高症症状,腹中胎儿已没了心跳,而且她本人也面临生命危险。
次日凌晨,死在腹中的胎儿被手术取出。经过一个多星期的住院,刘敏终于脱离危险。医生告诉她,今后她怀孕的几率非常小,即便怀孕,也可能有生命危险。
刘敏说,3年多来,虽然她一次也没有成功,还是赚了十多万元,但怀孕期间,她的妊娠反应非常强烈,“有时恨不得把肠子都吐出来。”而更让人煎熬的,是心理上承受的巨大压力。“我遭的罪,是无法用金钱来弥补的。”刘敏说。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对于那些结婚多年不孕不育的夫妻,那些不幸失去独生子女的家庭,这本“经”更难念。漫漫求子路上,充满艰辛与失落,终,他们不惜重金,从地下市场寻找出路。
去年春节前,黎小峰的三口之家,幸福得让人嫉妒他晋升为企业高管,年薪涨到30万元;47岁的妻子夏文娜是中学教师,刚刚评上副高职称;独生女儿是2013年地区高考状元,考上国内一所知名高校,还当上了学生会干部
但噩梦来得猝不及防。去年元宵节,一家三口到乡下老家玩,女儿跟着堂弟堂妹们学骑自行车,不慎冲进村头一口水塘。当人们把她救起时,她已停止呼吸。
经人指点,黎小峰带着妻子来到武汉一家地下。检查得知,夏文娜身体条件较差,精神状况也不正常,只适合找人,而且卵子也要借别人的。
下定决心的黎小峰,于去年6月与妻子双双辞职,来到武汉,租住在离“代妈”住处不远的地方,全程跟踪过程。
今年5月底,“代妈”成功诞下一对龙凤胎。按照地下规定做完亲子鉴定后,夫妇俩抱着一双儿女,喜滋滋回到四川。
这次,黎小峰总共花费近100万元,但他觉得非常值得。更让他高兴的是,妻子的精神状态也恢复如初。
尽管很会算生意账,余波和郭琼却算错了人生重要的一笔账结婚10多年来,他们一直忙于赚钱,生儿育女的事一拖再拖,等到想生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怀不上了。
2013年初,夫妇俩多次到医院检查,医生称郭琼已经很难自然受孕,子宫条件也不宜做试管婴儿胚胎移植。无奈,他们找到武汉一家地下,希望借助他人的肚子“定制”一个男孩。
个“代妈”做试管婴儿胚胎移植手术后,不到3个月就流产了。于是他们又找了第二个“代妈”。这一次,两口子像“编外保姆”一样精心照顾,今年4月终于迎来儿子的降生。
虽然有了,郭琼仍觉得做了一笔“亏本生意”:前些年拼命攒下的100多万元,基本上全都搭了进去;而且,尽管精子和卵子都是夫妇俩自己提供的,她却彻底失去女性神圣的生育权,留下了无法弥补的遗憾。
曾经在武汉开过一家中等规模的陈虎,离开这一地下行业已经有几个月了。从业近10年,他对武汉地下市场及整个行业的内幕,可谓了如指掌。近日,谈到为何离开这个公认的“暴利行业”,陈虎以三个字作答:“水太深。”
陈虎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在行业操刀多年。据他介绍,武汉现有大小近百家,在网上搜“武汉”,一搜一大把,但武汉真正有规模的只有30多家。
大、小之间也有联系,要么是隶属关系,要么是亲戚朋友之间相互照应,要么是过去的员工自立门户,业务上相互依托,有钱大家一起赚。
产业链核心层是提供手术的医疗机构,外围的则是大大小小的,每家掌握着几个到上百个代妈。
陈虎透露,“中介、医院和代妈,实际上都盯着雇主的钱包。”按目前的行情,包管理成功,雇主少要付38万元,贵的可能超过百万元。
与陈虎的“签约”的代妈,大多是来自湖南、湖北等地偏远农村的妇女,一般家庭经济条件较差,她们赚钱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回家盖房或者供上学。
代妈绝大多数来自农村,学历普遍不高,年龄多在30岁至40岁之间,但也有例外。陈虎说,近几年,也出现了少数高学历和90后的年轻代妈。陈虎旗下学历的一个代妈是北京外国语大学的研究生,可能与丈夫感情不好,离家出走后通过来谋生。年轻的代妈是1993年出生的,才21岁。不过,代妈的报酬与学历和年龄,基本上没有多大关系,成功一般都是15万元左右。
是个地下产业,也是个暴利行业,这主要与市场需求巨大有关。步进电机陈虎说,现在不孕不育和失庭比较多。
陈虎简单算了一笔账,从武汉的行情来看,单笔包管理业务起码也要收38万元,除去给代妈的15万元,再除去租房、保姆及医疗等方面的开支,就有将近20万元的收入进账。
陈虎说:“虽然利润惊人,但这个钱也不是外界想象中那么好赚。”由于行业见不得光,内部制定的管理办法,以及与雇主签订的一些合同等,并不受法律保护,再加上成功率本来就不高,还有整个过程中容易出现医疗事故等等,导致代妈和、雇主和之间纠纷不断。
陈虎的每年要做上百个单子,但每年要平息的较大纠纷就有一二十起,有代妈失败要跳楼的,有雇主中途反悔要退钱的,有捐卵的女大学生带着男朋友闹上门的,有频频威胁要去报案的,五花八门的事情都遇到过。
还有一名代妈成功拿钱回家后,其丈夫气势汹汹找上门来,称“妻子被雇主强奸”。陈虎称,他们搞这行是有底线的,决不允许代妈和雇主产生身体上的接触,就连见面的次数也要控制。针对这样的无理取闹,陈虎终花1万元“交了个朋友”。(文中相关当事人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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